這是發生在2013年三月份的事情,是一個相當牛的中醫醫案,但又不僅僅是醫案,還是一個愛的傳遞。
阿背走石是一個12歲的彝族小姑娘,四川省涼山彝族自治州美姑縣灑庫鄉崗洛村小學學生。
故事要分兩部份講,下面先說第一部份,記敘者蔣詠玲當時是隨手公益涼山支教項目的執行人:
彝族山區裡的小學。支教老師和往常一樣,迎著孩子進學校。
最乖巧的那個女孩走路不怎麼利索的來了。以為是不小心被扭了,沒有特別在意。這是3月5日的事。
3月6日,孩子的小腿開始長紫色的斑點,一片一片的,一碰就疼,迅速蔓延。
媽媽般的支教老師張銘急了,偏遠小山村連個醫務室也沒有。
急得不行,拍了孩子小腿的照片在網上各種求助。
微博微信,朋友,朋友的朋友,全部都發動了。
很多朋友,認識的不認識的,積極幫助找醫生諮詢。
3月7日,大腿上也開始長出那樣可怕的紅點,侵蝕著孩子瘦小的身體。於是決定明天帶孩子到城裡找醫生。
3月8日,天不亮,另一個支教老師留下照看學校其餘的孩子,張銘老師協同孩子的二叔揹着孩子出發了。
平時一個小時才能走完路,在今天,四十分鐘完成了。
等車……終於在一個小時以後到達了縣城,但是縣城全天沒有到市裡的車了。
只能帶著孩子一段一段的轉車。
下午一點多,到達中途的一個縣城。算著到城裡的時間,估計到了醫院也該下班了。於是隨同在當地的幾個支教老師一起到縣城區醫院做了初步診斷。各種檢驗拍片,外科說法……內科說法……有一個結論和之前網上朋友給的意見很像:過敏性紫癜。

有這樣一幕:志願者揹着孩子看醫生。小心翼翼的動一下,孩子都疼的吸氣。走著、趴在背上的孩子忽然抬起頭,說,老師,小狗。志願者看了一眼,你看小狗的臉。孩子竟然忘記疼痛笑出。原來小狗的臉不知道被哪家調皮的孩子畫成了綠色。
下午四點多,他們終於坐上了到市裡的車。在辦公室的我焦急的等待著……終於八點左右,他們到了。出去接到他們的那一刻,孩子的二叔揹着她,張銘老師,二叔,還有孩子都是一臉疲憊。我驚訝于孩子的漢語如此流利,溝通還無障礙。
進了屋子,孩子從背上放下來一陣叫疼,我的心也疼了。一邊仔細問了孩子的情況,及時告訴等在網絡那頭的朋友情況,根據朋友的指導給予照顧。在朋友指導下試著把脈,卻發現孩子的手也腫了。也許我們過於激動“呀,這手腫了。”孩子一下子就哭了。趕緊的安慰“沒事,我們明天看了醫生就好了。”停住了,小臉卻依然一臉擔憂。
一路奔波,連晚飯也沒吃。上學期老師曾經帶了一個孩子來城裡買試卷,吃了肯德基,回去的時候買了個全家桶給孩子分著吃。不夠分的時候,別的小朋友都去搶了,唯獨阿背走石沒有搶,也沒有吃到。這一次,張銘老師說帶她吃肯德基,她可高興了。進門之前都說好,吃肯德基。可是出門的那一刻,孩子說“買回來給我吃吧,不想動,疼。”(背她的時候也會被碰著疼)
出去買東西之前,把電腦搬到她面前給她看動畫片。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美麗的笑臉。
晚上張銘老師帶著她在隔壁房間睡,卻也能聽見她疼的叫喚。和她睡的張銘老師說,孩子疼醒了,沒有哭,幫她翻身的時候,看到她眼角的淚水。心疼得緊,卻無能為力。
吃完早飯,輾轉醫院等著確診。孩子除了碰到她的時候會叫喚一下,其他時候都很安靜,堅強。找了好幾個醫生,都說是過敏性紫癜。
西醫的治療,住院,激素,不保證不會復發。或者送去深圳,去找羅老師的老師,用中醫治療。回到住的地方,一邊做飯一邊討論方案,等待孩子的二叔和家裡商量後做最後的決定。
商量的時候計劃是如果去深圳,學校裡的孩子也丟不下,就讓孩子的二叔帶著去。孩子問“老師去不去?”我回答“老師要回學校去給其他的小朋友上課啊。”,“那你去不去?”,“我也要做自己的工作啊。”,她的眼淚馬上就掉下來了“老師不去我也不去。”我們都趕緊說“老師去,你要是想,老師就陪你去。”止住了淚,卻止不住孩子的擔憂。該吃飯了,她不願意吃。一再保證,老師會和她一起,才同意抱到桌邊吃點東西。此時,孩子的屁股也開始長紫色斑點,開始喊疼。
已經結束支教生活的丁老師也一直揪心著孩子的情況。打來電話詢問。孩子接到老師的電話“丁老師,我很快就會好的,你別擔心。”,“老師,我不疼。老師,他們給我買肯德基了。”
最終決定還是送去深圳,孩子又問,張老師去不去,我告訴她,老師和你一塊去,要是治的比較久,我就去看你。孩子終於放心了,點著頭,笑得特別甜。
我們卻愁了,不知道怎麼在沒有任何身份證明的情況下送她上飛機。聯繫機場客服說不行。於是,各種想辦法,求助。最後,聯繫上了西昌機場的派出所,那邊答應特事特辦。送到機場去,還需要醫務人員確認能上飛機,醫生要求看檢驗數據,走得急,落下報告單。又趕緊派我回來拍了報告單照片發過去,緊趕慢趕終於上了最後一班到成都的飛機。感謝西昌機場的工作人員,感謝川航的工作人員。
又開始擔心到成都機場了會不會那麼順利。朋友網友都在積極的想辦法幫忙聯繫。卻都沒用上,成都機場也是一路綠燈。心終於放下了。孩子此時在飛往深圳的飛機上,望一切順利。
需要謝謝的人有太多。那我們就謝謝愛吧,謝謝正能量,謝謝善良。愿好人一生平安。
接下來的事情,就由老羅來講了:
說到這我們要了解一下什麼是過敏性紫癜了?
以下是來自維基百科的解釋:
過敏性紫癜(Anaphylactoid purpura)又名Henoch-Schönlein紫癜(Henoch-Schönlein purpura),是一種兒童多發的、主要波及小血管的血管炎,常見臨床表現包括紫癜、消化道表現、關節痛和腎損害。
……(此處省略幾百至幾千你看不懂也不會想看的專業文字)……
最嚴重可能皮膚壞死、腸穿孔、腸壞死,或轉為腎炎,并進展到終末期腎病。
……(此處省略幾百至幾千你看不懂也不會想看的專業文字)……
治療:除去除誘因外。主要對癥藥物為皮質激素,抗組織胺藥、鈣劑、大劑量維生素C、止血藥等可作為輔助治療手段。
……(此處省略幾百至幾千你看不懂也不會想看的專業文字)……
這裡面“去除誘因”就要篩查過敏原,那是個浩大的工程,激素的使用就副作用無底線了,完全可以把一個女孩子的下半輩子給毀了。
當時在西昌醫院診斷後,就要求住院治療,至少要住院二十天,之後復發的可能性相當高。這樣的一個病,對於一個農村家庭,即便去除農村醫保可以報銷的部份,也足以讓阿背走石一家陷入困境,為了治病賣牛、賣房、賣地都是有可能的。更何況以我們了解的彝族可能不會選擇住院治療,而是用當地的巫術解決。
紫斑從阿背走石的腿蔓延到胳膊~
6日,我在新浪微博上看到張銘老師發出的求助帖子,這批支教老師都是老羅二月份培訓過的,立刻和她取得聯繫,因為當地人往往因為路費而耽誤最佳診治時機,我告訴她『阿依土豆』可以出資幫助孩子去醫院檢查。
8日,在得知確診為過敏性紫癜後,權衡再三,我跟大師姐徐丹娜打了個招呼,簡單說了一下情況,丹娜表示支持。完後我告訴張銘老師建議採用中醫治療,同時為了規避風險,我叮囑張銘一定要把各種風險跟阿背走石的家人說清楚,跟校長、村長都要講清楚利害。中醫只是我們願意冒險給出的一個選項,診金藥費全免,『阿依土豆』承擔交通食宿費用,尊重他們的任何選擇。
丹娜在微博上寫道:
“8日晚上,@老羅的 才微信告訴我阿背走石小姑娘的癥狀,我當時憑經驗就判斷她是紫癜。但沒想到她千裏迢迢飛過來了。昨晚知道她要飛來求診後,馬上與趙老師聯系,希望他能遠程遙控。”
09日西昌市醫院要求至少住院20天,紫癜用激素治療後會反複發作,無法根除。經家人同意(阿背走石家爺爺說了算),決定到深圳尋求中醫治療,她的二叔阿背馬布和支教老師@张铭律师 陪同前往,由阿依土豆承擔全部費用。小姑娘沒帶身份證,西昌青山機場和成都雙流機場一路綠燈,10日凌晨一點到達深圳。我到機場接她,看到她坐著輪椅出了深圳機場。
丹娜在微博上寫道:
“9日整晚都在思考如何接診阿背走石,不時回憶06年跟診趙老師診治河北一位12歲紫癜男孩的過程,那時我剛開始習醫兩月有余,該病例我做了詳細的筆記,當然男孩完全康復了。但時隔6年多,我要獨自辨證,心裡淡定自信不犯怵的原因是因為有趙老師,我相信在趙老師遠程指導下我們用中藥肯定可以讓走石小姑娘痊癒。”
10日早上七點,丹娜到阿背走石住的賓館四診。小姑娘挺懂事也挺堅強,紫斑已經蔓延到大腿、手臂、屁股,疼痛也越來越嚴重,手腳皆腫,脈很亂。開了處方,馬上煎藥。
丹娜在給阿背走石四診~
師姐許少明也從廣州趕來幫忙照料,師兄王雲祥的外甥女黎瑩也幫忙送藥、熬粥、送飯。
老羅用針幫阿背走石緩解疼痛和嘔吐~
折騰了一天很累,晚上居然沒有留意電話,第二天看到了黎瑩發給丹娜的信息才知道昨晚折騰的很熱鬧。
就一個藥方,喝了三天,阿背走石全身已經不疼了,腫也消了,紫斑大幅度褪去,已經可以慢慢走路,胃口也好了起來。
請示趙老後,經商議決定帶兩服藥回家休養了。
張銘老師在給阿背走石喂藥~
[視頻01] 這是2013年03月12日,阿背走石已經可以走路。
[視頻02] 初愈的阿背走石在玩手機,而左側床上是疲憊不堪幾個夜晚沒睡好的支教老師張銘支持不住倒下了,穿藍色衣服幫她用中藥泡腳的小夥子是阿背走石的二叔阿背馬布。
13日阿背走石從深圳飛往成都,14日回到了涼山的家。
阿背走石依依不捨的走進深圳寶安機場安檢~
阿背走石回到了家~
3月30日張銘老師發來阿背走石的近照,她已經完全康復,上學玩耍,無異於常人。
2013年07月04日我們又在支教老師劉松松的微博上看到了阿背走石的笑臉。
突然發現輪到我講的故事就這麼簡單,沒啥可講的,如果沒有圖片就悶死了,完全可以簡化成“四診,煎藥,喝藥,回家。”八個字講完。
這就是中醫,應對急症就是一服藥,兩服藥即可痊癒,誰說中醫是慢郎中?
就是這麼智慧,就是這麼淡定,就是這麼舉重若輕。
這兩天有朋友問我對某些疾病的看法,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幾千年過去了,中醫沒有顯微鏡、沒有X光、沒有B超、也沒有核磁共振,不論古往今來千變萬化的病症,在中醫眼裡無非就是陰陽寒熱,虛實表裡。望聞問切四診,完後辨證施治,手段無非鍼灸草藥耳。西醫治得了的病,中醫能治,且無副作用;西醫治不了的病,中醫還是能治。
丹娜、少明和阿背走石~
雲祥和阿背走石~
我們的師父趙老在電話裡輕描淡寫的說:
“這是一個讓羅俊、王雲祥習醫建立信心最好的參與過程。”
後來丹娜告訴我們:“你們那時候剛接觸中醫不久,那種驚心動魄的救治過程一定要親身經歷。因為行醫沒有中間路,只有行或不行。治不好的話,我們都會內疚終生。”
我為自己的師承感到自豪和驕傲,感恩老祖宗留給我們的中醫。
老羅和阿背走石~
附錄『阿依土豆』支出費用記錄:
2013年03月05日四川省美姑县洒库乡岗洛村小的12歲學生阿背走石小腿劇痛並大面積紫斑擴散全身,經該校支教老師張銘@張銘律師 及阿背走石的二叔阿背馬布一同帶往昭覺縣醫院和西昌市醫院檢查確診為過敏性紫癜,醫院給出方案為住院二十天篩查過敏源加激素治療。經阿依土豆推介決定前往深圳尋求中醫治療,經過三天治療免費中醫治療已經痊癒。
阿依土豆支付費用明細:
崗洛至美姑三人車票45元;
美姑至大橋三人車票60元;
大橋至昭覺三人車票60元;
昭覺至西昌三人車票150元;
西昌至成都三人機票2,820元;
成都機場擺渡車30元;
成都至深圳三人機票3,980元
昭覺醫院及西昌醫院掛號+CT+驗血驗尿104元;
深圳三人四晚住宿費1,650元;
深圳至成都三人機票1,826元;
成都至西昌三人火車票378元。
以上共計:11,103元。
在此,再次感謝『阿依土豆』的所有捐贈人,你們的點滴愛心,不斷創造奇蹟!
感恩趙老和丹娜免費提供精心治療和湯藥;
還有師姐許少明、師兄王雲祥、黎瑩細心體貼的照料;
尤其要感謝支教老師张铭律师的堅持和陪伴。
願阿背走石記住她生命中這些日子所發生的一切,將來也用助人來回饋此際遇,讓愛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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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9月29日續:
阿背走石新的故事,依然是來自阿依土豆的支教前線的老師和阿依土豆的總幹事蔣詠玲:
走石三年級畢業考進了縣城的學校(因爲縣城學校學位有限,所以他們三年級會經歷一次類似於我們小升初或者高這樣的選拔考試),常常聽當地的中心校長誇讚,說阿依土豆教的孩子就是棒,我們學校的孩子,在縣城的學校裏依然名列前茅,特別是走石,她總是第一名,讓校長很有面子。
2014年06月01日老羅去涼山陪崗洛小學的孩子們過兒童節,剛好阿背走石也在家~
每次蔣詠玲去學校,也偶爾去走石家看看。也曾讓同事去她在的中心校探望她。阿背走石常會問以前的老師,她很想他們。
假期的時候,收到以前支教老師的電話,說,走石該讀初中了,可是因爲家裏經濟原因可能面臨輟學。經過商議,我們一致決定,無論怎樣,先想辦法讓孩子去讀書。
新的支教老師到了學校,特地去了走石的家裡。
09月03日,小蔣收到消息說阿背走石不能唸書了……
阿背走石,家中六口人,爸爸,媽媽,兩個妹妹,一個弟弟。
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
走石在美姑上初中。
大妹妹在洪溪鎮上四年級。
小妹妹在崗洛讀小學(注:阿依土豆的支教學校)
弟弟在讀幼兒園。
家中除了務農微薄收入,其他需要靠走石爺爺的退休金來接濟。
而走石爸爸又有兩個兄弟,所以走石爺爺接濟錢數又是很不可觀。
家中父母一直不支持走石上學,
想讓他在家幫助務農或者讓她出嫁來換取一筆彩禮費。
爺爺奶奶報以支持走石上學態度,
走石在去上學之前她奶奶和爺爺四處借錢來交走石學費,
爺爺奶奶支持阿背走石上學,認爲上學是孩子走出大山的唯一出路。
阿背走石也願意上學,她說她想當一名老師,不想十三四歲就結婚生子,無奈家庭經濟壓力太大。
美姑這裏現在氣溫如初冬,孩子在學校還沒有厚被子,自己也沒有什麼厚衣服,中秋放假回家時已經感冒多日了,身上衣服單薄,而且自己在學校也沒有買一些基本洗漱用品。
阿背走石父親因意外腿部傷殘,無法正常勞作,每天需吃藥來緩解病情,每月大概三四百,所幸有醫療保險給報銷80%,前幾個月醫院檢查說需要動手術,所需費用十萬左右,由於費用太高,所以繼續採取藥物保守治療,吃藥一年多並無好轉,只是起到緩解疼痛作用。
家中所有經濟來源靠母親養的幾頭牲畜,每年淨收入不到三千,四個孩子都在求學,阿背走石是家中老大,還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都在上學,自己上學又不忍心母親太過勞累,而且母親如今懷有四五個月身孕,基本喪失勞動能力,至今全家經濟來源基本靠爺爺的微薄退休金給予支持。
孩子也在矛盾中糾結,想幫母親減輕經濟負擔,又不想這麼甘願放棄學習,每次回家車費60元是她最大的開銷,孩子爲省這筆錢,放假經常不回來,在學校度過。
支教老師請求組織找到資助人後儘快幫孩子買一些防寒衣物。
一個阿背走石,很容易解決,可是,我們那麼多孩子,上千個阿背走石,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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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涼山的故事,千千萬萬個故事之一。
如果你耐心的看到了這裡,你願意成為阿背走石的資助人嗎?
如果你願意,阿依土豆將從你開始,啟動「阿背走石」一對一資助計劃,來幫助千千萬萬個像阿背走石一樣的涼山娃。
『阿依土豆』是老羅2012年發起,初始資金來源完全由親朋好友贈予的一個小基金,專向資助貧困山區兒童和支教老師。
於2014年正式註冊,現已發展為一個正規的公益服務中心,目前為涼山地區9所學校2000名孩子提供支教服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