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5月12日,九年前的今天我在成都開工作坊時,和四川人共同經歷了地震。
而每當一到5.12,我就會想起他,Tucker,我的完形老師。
九年前的六月份我去廣州蓮花山看望他,因為地震後成都的主辦方和很多學員咨詢我如何應對心理問題,尤其是很多志願者出了狀況,便順口請教 Tucker 關於災難後的心理支援問題,他說也許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我要和我太太溝通一下、還有機票改簽的事……
於是,在2008年的六月,餘震不斷的成都,我組織、他培訓了五百多位即將前往和撤下來的志願者,去的飛機和回來的飛機都是和上前線和撤下來的軍人同行。
那兩天,至少有五百個急切、自大、高傲的志願者聽到了這些概念:
“假如你想快的話,請慢下來。 ”
“假如你想幫忙,請停止幫忙。 ”
“假如你能閉嘴,給別人一個空間,這才是真正幫助的開始。 ”
“不要通過增加混亂來減少混亂。”
“幫助別人不要通過做什麽,而要通過不做什麽。 ”
“放下你們的自大,放下你們的高傲。 ”
“第一件事:聆聽;第二件事:聆聽;第三件事:聆聽。”
“清空自己,才能聽到別人的需要。”
“你要如同一面鏡子,讓自我徹底消失。”
“你想幫我。不要幫。你永遠不可能完全知道我想要什麽。”
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七月份,我帶著經過五輪充分培訓的20個志願者,去什邡地區走訪了七十多戶失去孩子的家庭,陪伴了他們的悲痛,沒給災區添亂,所有隊員也沒出任何狀況。
的確,我們必須承認自己什麼都做不了,才能做下去。
自2005年上過 Tucker 的完形初級班,其實和他聯繫並不多,即便短暫的相處如果沒有該死的翻譯Alex,我們只能面面相覷,但我們之間有很深的連接。
2008年之後只是聽聞他集中在廈門開課,直到2012年我帶著剛出生不久的大兒子從深圳開車去廈門連玩帶探班。
2014年在廈門完形中級班當助教時,Tucker 問我:“聽說你臨走前還有一個工作坊?” 我說 “是的。”,“我可以來參加嗎?”,“啊呃……”
……完後他就來了,他津津有味的觀察、提問,在法克魷Lucy 偷工減料消極怠工的翻譯下度過了三天。
工作坊結束后,他提議2017年和我一起講一個工作坊,啊呃……我好像從來沒做過辣麼遠的講課計劃。
於是,就有了2017年11月09-12日的課程安排,主辦方一直催我為這個課程寫一些東西,因為他們完全不知道怎麼描述,也沒辦過這樣的課程,其實我也不知道該寫些什麼,我從未和別人一起講課,更不要說和我的老師一起講課。
為此我拖延了大半年,滾雪球滾成了巨大的未完成事件。
我只能說一些和 Tucker 的故事,可是在寫的時候發现是一個跨越超過十年,並且都是碎片的故事。
Tucker 是一個我不太好總結的人,就像不太好形容他眼睛的顏色,我不確定我從他那裡學了些什麼,我也不確定他對我的影響是什麼……但他肯定影響了我。
他用完形活出生命的自由,又用生命自由的去演繹完形。
Tucker 的犀利是帶着幽默的,總是能讓每一個當下發生的事件都充滿學習價值,你在當下的能力有多強,就能品嚐到多少他帶出的美。
在長達兩年多的籌畫醞釀中,我們有很多默契,可我還是不太容易回答三個基本的問題:為什麼我們要在一起講課?我們一起講什麼?可以給大家帶來什麼價值?
這些問題也好回答也不好回答,標題、流程、框架都不是重點,如果只說這些還不如不說。
從2003年第一次跟海靈格學習,2007年第一次開家族系統排列工作坊至今,算得上資深,但這次絕對不僅僅是家排和完形的相遇,也肯定超越了心理治療的範疇。
我們共識這是一個探索,自我的探索、生命的探索,即興的,未經預演的……活著、存在、目標、成就、連接、投入、恐懼、好奇、知識、無知……東方的、西方的~
我曾經幾次問過 Tucker 為啥要和我一起開工作坊,回答都是他愛我,這個答案我很開心,那就算第一個問題的一半答案吧。
估計這個答案大家不滿意,那就再提供一個,Tucker 説我講過一個感受他很喜歡,也邀請我在他的『父親的教導工作坊』和所有人分享過:
在一次回中國的飛機上我看了一個電影『BOYCHOIR』大陸港臺分別叫『唱出我天地』、『男孩合唱團』、『天聲男孩』,一個有歌唱天賦的男孩,單親媽媽車禍去世,他的父親把他安置在一個童聲合唱學校,他在這個學校歷經了成長的酸甜苦辣,在他用天賦的嗓音和努力獲得了自信、成就感和榮耀後,卻在一個早上遇上了青春期的變聲,於是他和輔導老師有了如下的對話:
“That voice, that sound…it wasn’t really yours to keep. You borrowed it for a little while and then it went somewhere else.”
那個嗓音,那個聲音……不是你能留得住的。你只是向上帝借用了一段時間,然後它就到了其他的地方。
“Then what’s the point of all the lessons and the work, that I did if…if I’m just gonna lose my voice? ”
那上的這些課,和這些訓練還有什麼意義,如果,我最終還是要丟掉這個嗓音?
“The lessons are the point.”
課程(學習)才是重點。
在三萬英呎的高空,這段對白突然觸動了我,生命的意義是什麼?似乎有了答案,生命就是一場學習。
很久以來我都很難回答我的職業是什麼,在中國我講心理治療,在加拿大我做中醫,但這些都不是跟謀生有關的職業,其實佛學、心理學、中醫、太極拳都是我在活我的生命,都是我豐盛的學習、修行。
我很感恩我遇到了那麼多珍貴的上師、師父、老師。
我很樂意把學習的喜悅分享給所有人。
所有這一切的共性,是無為,是與道同行。
於是,這次的工作坊有了標題,『當無為遇到東西』。
想到哪寫到哪,碎碎的串連了一些東西,算是一個預告,一個邀請。
愿無為也遇到你。
2017.05.12於美國舊金山



